111kfc: 144家肯德基24小时营业

南京有144家肯德基。

这个数字代表着,你每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山德士上校熟悉的微笑。像星罗棋布的驿站和岛屿,忙碌的都市人随时可以在此停下喘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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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色人群走进来,早起送孩子上学的家长,热恋的情侣,加班到深夜的白领。6元早餐,不定期推出第二份半价的冰淇淋,汉堡薯条鸡块构筑起大众认知中的肯德基。

大部分的肯德基,人潮涨落在早晨7:00到深夜11:00左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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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火车站旁的肯德基是个例外,它有自己的节奏。

你会发现,无论什么时间,火车站旁边的肯德基永远都被各色人等充实着。哪怕是凌晨。

我在深夜走进了南京站南广场的这家肯德基,从晚上10点一直坐到凌晨3点,看到了一个从未了解过的肯德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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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抵达南京,等第一班地铁的人;赶早班火车或飞机的人;每晚都过来借宿的流浪人士……不断推开的门让我模糊了白天与夜晚的分界。

相比白天,他们很少会点吃的。肯德基也不再是一个简单意义上的快餐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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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这里坐着刷手机,看书,发呆,等人,裹着被子睡觉,甚至一个流浪人士指着另外一个流浪者对我说:她也每晚都来。

在充斥漂泊与混乱味道的火车站,24小时亮起的肯德基灯光,变成这个城市唯一熟悉亲切的入口。

深夜11:30

独自出门旅行的阿姨

活到50多岁,人生这本无趣的书,王田梅已经翻了大半。

她买了张硬座车票,目的地是上海。2000块钱,三个包的随身衣物,说走就走。

说是旅行,更像是中年大逃离。逃离河南三门峡、逃离话少暴躁的老公、逃离始终不够亲近的婆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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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上海。舍不得住旅馆,住宿问题就在机场解决了。去了外滩,人民广场,坐了地铁。用七八天时间,一个人孤独地见识了都市的繁华。

王田梅出门在外买的第一个水杯,是在上海买的。20块钱。没想到第二次倒开水时就咧了嘴。“杯子质量还不如我们三门峡的。”

南京是她的第二站。火车站旁的肯德基,她已经一连住了几天。晚上趴着睡,很难入睡。她时不时地举起水杯,喝一口,然后拧紧杯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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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足够金钱支撑的旅行,注定拮据。前两天,她找了个插座给手机充电,不留神的功夫,手机被偷走了。花了两百块新买了个新的,只能打电话。

买手机,是怕在三门峡的儿子挂念。王田梅有两个儿子, 大的按部就班的长大,成年后按部就班地打工。二儿子总是让她头疼。出生时,赶上计划生育抓得紧,罚款了六千。本来成绩还可以,结果上了中学迷上了上网,厌学了,然后辍学。

吃的方面,能省就省。说起早上10块钱买的6个小包子,王田梅乐了:“我们三门峡,五毛钱一个的包子都比南京的包子大。”那是她今天唯一的一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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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,王田梅沿着玄武湖,走了很多的路。看到小餐馆招洗碗工,她就找老板聊,大都因为年龄被拒绝了。

下一站在哪里,不知道。身上的钱只够回家的车票钱了。回还是不回三门峡,这是个现实的问题。

零点后的肯德基,陆续有背着行囊的人推门进来。有些只会在夜晚滋生的情绪在发酵。

如果给婚姻打分,你会打几分?“及不及格,已经不重要了,两个孩子都大了。都过去了。”

凌晨1:18

赶早班飞机的年轻妈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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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站对于周小雨来说,是路过。

在昆山工作的她,因为爷爷去世,要回一趟贵州。飞机票买的是明天一早从禄口机场出发的。

下班后坐火车到南京,抵达时已经快到零点。住一晚宾馆几百块,够给孩子买几件新衣服,她选择省钱,到火车站旁边的肯德基打发后半夜的几个钟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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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昆山这样的非一二线城市,26岁的她,生活的担子一样不轻松。房子两个字,千金重量。

老公是湖北人,比周小雨大两岁。买房这件事,两个人的原生家庭,都凑不出昆山的首付。

裸婚后,周小雨一家人在昆山租了个小两居室,每个月1200块的房租。听说孩子上小学需要学区房,买不起房子的他们,陷入了焦虑。

眼看着孩子马上幼儿园了,留给他们赚钱买房的时间并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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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不是万能的,却能解决周小雨的烦恼。为了多赚钱,老公从工厂辞职了,在厂里的宿舍区盘了个小门面,卖广州肠粉。

忙活了几个月,去掉房租水电,算完账发现,好像也没有赚到钱。

有与生活搏击的勇气,但结果并不一定如愿。平常省吃俭用的这对小夫妻,依旧怀揣着一个暴富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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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愉快地达成共识:买彩票不省钱。体彩、双色球,刮刮乐,最多的一次买了100块钱彩票。中过最大的奖是20块钱。

如果在昆山一直买不起房子怎么办?“跟他湖北老家吧,他父母在老家盖了房子,农村的小别墅,装修也挺好的。”

也许将来有一天会向房子妥协,但眼下,周小雨还是决定在昆山拼一拼。继续现在精打细算地生活,像每个想存钱买房的年轻人一样。

凌晨2:00

戴着耳机背英语单词的学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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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永远想不到,凌晨2点火车站旁的肯德基,会有这么多人。

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快餐店,更像是一个临时归所。大部分人趴着睡觉,偶有醒着的,靠刷手机杀时间,等南京的夜变白。

26岁的李晓强,在疲惫的人群中有点不一样。他塞着耳机,居然在凌晨的肯德基里闷头背英语单词。

他是南京农业大学的研究生,半夜在这里,是为了等从郑州过来的女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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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晓强和女友都是河南人,本科时同在郑州读书,两人在肯德基兼职时相识。他比女朋友高几届,考研到了南京,恋爱坐标突然变成了南京—郑州。

异地恋2年多,比较大的开销都花在了路费上,南京—郑州的火车票攒了厚厚一沓。

在李晓强印象中,几点的火车他都坐过,火车站旁的肯德基,成了收容他们奔波爱情的重要据点。

偶尔,女朋友来南京。李晓强带她去逛夫子庙,100块买了一对情侣戒,钉子形状,一辈子钉在一起的意思。

这枚戒指,他一直戴在左手中指上,女朋友却不小心搞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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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异地恋的难,“还好吧,也许就是她生气她哭的时候,不能立马跑去抱她”。

对于未来,李晓强有太多的不确定。明年就要毕业,他打算读博。

“在这看英语,更多的是装一装。装给谁看?给自己看吧,让自己感觉这一天过得心安理得,缓解一下未来的焦虑。”

凌晨3:00

独自坐在角落的流浪画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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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肯德基的流浪人士,似乎有不成文的约定,他们总是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体面。比如罗大叔。

毛衣拉链衫、牛仔裤,脚上的红色帆布鞋和头顶的渔夫帽,让这个60岁的老头不仅没有被生活折磨得脏兮兮的样子,甚至还有些艺术气质。

他是个流浪画家。

罗大叔有家人,老婆在福州老家的镇子上当英语老师。还有个女儿,在镇卫生院工作。

在女儿3岁那年,罗大叔离开了家,开始到处流浪作画,而现在女儿都已经32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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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起辜负家人,创作停顿,才是他最担忧的事。“画画是我的第二生命,要是创作搞不好,我就真变成废物了。”

罗大叔在晓庄租了个单间,一个月三四百块。大部分时间,他都在外面找素材、画画,有时在金桥玉桥门口,有时出现在玄武湖之类的公园。

每天出门,他会带好一天的干粮,馒头方便面之类的。跑得远了,晚上不回去,随处可见的肯德基,是他打盹夜宿的好去处。

收入主要靠给别人画肖像,有时一天一分钱挣不到,有时能赚个百十块。30年,他看过无数张脸,男男女女,画下了五六千张肖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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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画架靠在外面玻璃上,旁边地上的布兜里,有几只空塑料瓶。捡瓶子卖个零钱,就可以买一支2块钱的A型炭笔。“A型炭笔硬B型炭笔软,长期用A型炭笔养成了我的性子,果断不犹豫。”

30年,时间把有梦的年轻人,锤打成一个在自我精神世界里流浪的老人。

罗大叔说他不后悔,但也许这更像是一场无奈的自我放逐。毕竟,不为梦活着,还能干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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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蟠路111号,肯德基火车站店。这个24小时营业的店,没有过打烊时间。

零点后,火车站门口的喧嚣散去,肯德基依旧灯火通明。

背包客和行李党在此落脚、修整,怀揣着各自的秘密。可以确定的是,天一亮,他们将像潮水般散去,心思与情绪留在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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